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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芬·平克||风格感觉:21世纪写作指南
发布编辑:超级管理员  发布时间:2020.11.27  点击:1264次

史蒂芬·平克||风格感觉:21世纪写作指南




生平简介


 史蒂芬·平克(1954—),Steven Pinker,是一个著名的实验心理学家、认知心理学家和科普作家,同时也被称为当代最伟大思想家、TED演讲人、世界语言学家等。

 代表作有《语言本能》《思想本质》《心智探奇》《白板》《心灵如何运作》等。



风格感觉:21世纪写作指南


 如何组织写作材料

 乍看上去,文章的组织的确像一棵树,一段段文字嵌入更大的段落里。许多从句组成一句,许多句组成一段,许多段组成一节,许多节组成一章,许多章组成一本书。这种层级制的文本结构使读者理解起来更容易,因为从一个从句到一章之间的任何一个层级上,文字都会在读者头脑中呈现为一个个单独的组块,而在弄清它们是如何联系起来的过程中,读者每次只需要处理少数几块。

 要想写出一段结构井然有序的文字,作者必须把他希望表达的内容整理成干净利落的层级关系。有时他走运,一开始就能牢固掌握手中材料的层级关系,但更多时候,一大堆难以驾驭的想法在他的头脑中嗡嗡作响,亟待理出一个有序的结构。有个久享盛名的解决办法是列大纲,这就是一种横放着的树形结构,其分支用缩进、破折号、项目编号、罗马数字和阿拉伯数字来标记,而不是用分叉的线。草拟大纲的一种方法是将你脑海中的观点匆匆记在纸上或索引卡片上,显得有些随意也没关系,然后再去找出哪些观点看似相关。如果你将一小簇相关观点排在临近的位置上,然后将那些看似相关的小簇整合为一大簇,将大簇再组合为更大一簇,依此类推、循环往复,那么到最后,你将拟出一个树形的提纲。

 但是,现在你要面对一个句子的句法树与一篇文章的提纲树之间的巨大差异。当把一个个单位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写出来,英语句法规则留给作者的可能性很少,例如宾语必须跟在动词之后。然而,如果要写一篇关于哺乳动物的文章,你必须决定是先写啮齿动物,再写灵长类动物,接着写蝙蝠等,还是先写灵长类动物,再写猫科动物,接着写鲸鱼和海豚等,或者从26个亚群的4032914611266056355 84000000种逻辑组合中任选其一。作者面临的挑战是确定一个方案,将这些文本中的各个单位排序,把变幻莫测的材料变成稳稳当当的树。

 通常,作者会有些随意地选择一个编排顺序,使用语言标记或是带编号的标题来引导读者阅读整篇文章(比如第二部分C节第4小节的b段,或2.3.4.2节)。然而在很多体裁中,带编号的标题是不适用的,而且如我们在第2章中所见,过多的标记会使读者感到无聊和困惑。何况不管你用了多少标题或是标记,最好的办法仍是在整个文本中铺就一条直观的路径:一个将各单元串成自然顺序的结构,让读者能预期他们接下来会读到什么。要做到这一点,并没有什么固定套路,但我会给你举几个例子。

 我曾经面临过一个挑战:综述关于语言的神经生物学和遗传学的庞杂文献,它涵盖了广泛的话题,诸如神经疾病患者的案例研究、神经网络的计算机模拟、语言加工期间大脑活跃区域的神经成像。起初,我尝试遵照教科书的方法,按历史进程来排列这些研究,然而这可能是一种对专业自恋的沉迷:我的读者是对大脑感兴趣,而不是对医生和教授研究大脑的历史感兴趣。

 我意识到,如果想从这片沼泽中走出一条清晰的道路来,需要从鸟瞰的角度逐步聚焦到微观成分。从最高的观察位置来看,你能区分的只是大脑的两个半球,因而我从这里开始:裂脑患者的研究以及其他将语言定位在左半球的发现。放大左脑,我们会看到一个将颞叶同其他部位分开的巨大裂缝,对中风患者的临床研究和对健康被试的大脑扫描一再表明,裂缝边缘的区域对语言起着关键作用。继续放大,这个边缘区域可以继续细分为不同区域——布罗卡区、韦尼克区等,这个讨论还可以转向与这些区域相关的更具体的语言技能,比如识别词语以及将其解析为树形结构。现在我们可以从裸眼切换到显微镜的层面,窥探神经网络模型,接着我们还可以调整显微镜,转向基因水平,借这个机会探讨失读症和其他遗传性语言障碍的研究。所有这些研究按照从整体到局部的连续形式依次出现,这就是我采用的顺序。

 给材料排序的方式与讲故事的方式一样多。还有一次,我需要综述有关各种语言的研究,包括英语、法语、希伯来语、德语、中文、荷兰语、匈牙利语,以及阿拉佩什语(一种新几内亚的语言)。以英语为起点是很自然的,但我该用什么顺序让其他语言出场呢?我想过,可以依照我或美国读者对这些语言的熟悉程度,或者依照研究的先后,甚至以首字母为序。不过,我最后选择按时间顺序一步步回溯更古老(也更兼收并蓄)的语系:首先是生活在2000年前日耳曼部落产生的语言,包含荷兰语和德语;随后是印欧语系部落,如3500年前从日耳曼部落分离出来的意大利人,由此产生了法语;然后是乌拉尔语系的部落,他们可能在7000年前就已与印欧语系部落共存,并给后世留下了匈牙利语;依此类推,向前追溯历史,也以语系为中心向外扩展。



也有许多其他排序方式:可以引领读者沿地理区域徒步远行;可以叙述一个英雄为达目标必须一路克服障碍的艰辛历程;可以模仿一场辩论,使双方陈述各自观点、互相反驳、总结陈词、等待评判的结果;有时也可以追溯那些发现的历史,正是它们让我们当下的认识得以形成。

 领会一篇文章的树形本质,也能帮助你理解非技术性文章的几个视觉化结构标记工具之一:段落分界。许多写作指南提供了如何写段落的详细指引,然而这些指南却存在误导,因为并没有所谓“段落”。也就是说,并不存在与大纲中的条目、树的分支或是语篇单位所对应的“段落”,也就是那些被空行或缩进所区分的一块块文字。真实存在的只是段落的分界:一个视觉化的标记,使得读者可以暂停、喘口气、吸收他所读的内容,然后重新在页面上找到他要读的位置。

 段落分界大体相当于树形结构分支之间的界线,也就是将文章分为一个个紧密结合的文字块。不过,分支不论大小,无论是次要的题外话,还是重要的总结陈词,或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任何内容,都会使用相同的界线标记来结尾。有时,一位作者应该劈开文字的丛林将其分段,只是为了给读者的眼睛一处休息的地方。学术性文章的作者常常忽视这样的做法,铺陈大段视觉上显得单调的文字。新闻记者充分考虑到读者的注意范围,则常常走向另一个极端——将文章切割成一个个极短的段落,有时一段只有一两句。缺乏经验的作者更像学术作者而非记者,常常分段太少而非太多。作为一名作者,你应当体谅你的读者们,时不时让他们的眼睛休息一下,但你也要确保他们奔跑中的思维火车不会脱轨。要是一个句子不再与上句有阐释或承接的关系,那就在它前面划上段落的分界吧。

 虽然这样的分层组织给认知带来很多好处,但并非所有文章都得组织成一棵树。一个有技巧的作家有多种选择:使多条故事线交织出现;故意设置悬念与惊喜;使读者陷入一连串联想,让读者在多个话题中不断切换。不过,没有哪位作家会对文章的宏观结构放手不管。


 尽早点明主题和论点

 无论一篇文章是否可被组织起来嵌入一个分层的大纲,关于树的比喻仅止于此。没有哪个句子是一座孤岛,段、节或章也都不是。它们都包含连着其他文字块的链接。一个句子可以阐释、描述或总结前一句。一个主题或话题可以贯穿大段文字。人物、地点或观点可以重复出现,读者必须在其来来去去时紧跟它们。这些关系从一棵树的枝干搭到另一棵树的枝干,与之前那种整齐嵌套的、大分支包含小分支的树枝构造并不相同。我将其称为“连贯之弧”。

 如同办公桌背后交织的电线,一个句子与另一句子在概念上的关系也有缠成一团乱麻的倾向。这是因为,在我们的知识网络当中,这些链接有可能向上、向下或向一侧接到别的观点上,并且经常跨越很长一段距离。在作者的大脑中,观点之间的链接由神经编码维系,正是神经编码使记忆和推理成为可能。然而落到纸面上时,这些关系必须用英语的词汇和句法资源表现出来。对作者的挑战是如何调动这些资源,使读者将一串句子中的信息融入其知识网络,而不是被缠在其中。

 连贯性的起点是作者和读者都对主题有清晰认识。主题相当于广阔知识网络中的一个小区域,所有句子都聚焦于此。显而易见,作者应当开门见山地将其主题传递给读者,但并非所有作者都这样做。有人可能觉得,用太多词语来表述自己的主题,显得不够精妙,比如“本篇论文是关于仓鼠的”。或者,他将想法诉诸笔端之后才发现主题,却忘记回头修订开场白来向读者分享他的发现。

 心理学家约翰·布兰斯福德(John Bransford)和玛西亚·约翰逊(Marcia Johnson)做过一个经典实验,表明为什么让读者尽早知道主题非常关键。他们要求实验参与者朗读并记住以下段落。

  此项过程实际上非常简单。首先要将它们根据不同成分进行分组。当然,这也取决于数量有多少,有可能一组就够了。如果你由于缺乏设备而不得不去别的地方,那是下一步了,否则就已经准备就绪了。不要过度努力,这是很重要的,也就是说,每次宁少勿多。短期看来这似乎并不重要,但一次处理太多,后遗症可能会很快显现。一次错误的代价也可能很大。操作方法不言自明,此处不再赘述。起初,整个过程可能看起来复杂,不过很快它就会变成生活的一部分。目前还无法预测在不远的未来,这样一项任务的必要性会否消失,但谁也说不好。



  不必说,这段文字对实验对象来说毫无意义,我想对你来说也是一样。他们基本记不住什么词句。另一组人拿到了同样的段落,但在他们读这个段落之前,得到了一个小小的主题指引:“你将要听到的这段话,是关于洗衣服的。”于是,他们的记忆水平翻了一倍。第三组则是读完之后才知道主题,这基本于事无补。对作者来说这是一个明确的原则:为了理解文章,读者必须要知晓主题。如同报纸编辑们说的:不要掩埋导语。

 你可能会反对上述实验者暗中做手脚,用模糊和抽象的语言描述一项具体的活动。但他们还做了另外一个实验,这次几乎每句话指的都是一项具体的物品或活动。

 报纸要比杂志好。

 海滩是比街道更

好的地方。

 一开始最好跑而不是走。

 你可能要试很多次。

 这需要一些技巧但很容易学。

 即使小孩也能乐在其中。

 一旦成功,困难不值一提。

 鸟几乎从未靠得太近。

 不过如果下雨就会很快湿透。

 太多人做同样的事也可能会出问题。

 一个人需要很大空间。

 如果没发生什么纠纷,一切将十分平静。

 一块石头可作为锚来使用。

 一旦它挣脱了,你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有意义吗?试试加上这条线索怎么样:“这些句子是关于扎风筝和放风筝的。”可见,阐明主题是必需的,因为即使是最清晰的语言,可能也只触及了一个故事的几个高潮而已。读者必须自行填补背景——在字里行间寻找,将散落的点连起来,如果找不到适用的场景时,他会感到困惑不解。

 除了主题,读者常常还需要知道文章的论点。在作者不断叙述时,读者有必要知道作者的叙述正走向何方,因为只有当你知道一个人的目标时,才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当有人挥舞手臂时,你想搞清楚他是在招手致意、驱赶苍蝇还是锻炼三角肌,这对写作来说也是一样。当作者围绕某个话题喋喋不休时,读者有必要知道作者是想要解释它、传递关于它的有趣事实、提出一个关于它的论点,还是将它作为一个重要规律的例子。换句话说,作者必须既要围绕某事来谈论(主题),又要说出一些什么(论点)。

 作者常常不愿在一开始时就写出自己的论点。有时候他们认为这样会毁掉悬念。有时候他们是专业自恋的受害者,觉得读者感兴趣于他们在搜寻主题时遇到的每一个死胡同、做的那些白费功夫的差事和荒谬无益的追求。更常发生的是,他们在完成初稿之前压根儿不知道文章的论点为何,也从来不曾回过头去修改论文,把论点在文章开头就说清楚。以前有一幅名叫“博士论文”的漫画,画了一个男孩向天空射出一支箭,等箭落地了之后走过去,在其周围一圈画上靶子。这并非科学操作的方式,但写作有时必须这样做。

 有些体裁,比如学术期刊文章,强迫作者通过一段总结、概要或摘要来勾勒出论点。其他体裁,比如杂志或报纸文章,会通过一行标语装腔作势的大标题下面的解释)或一段醒目的引文(展示在框里的解说性句子)来提示读者论点是什么。一些写作风格指南,比如约瑟夫·威廉姆斯(Joseph Williams)的优秀作品《风格:向着明晰与优雅》(Style: Toward Clarity and Grace),为大家提供了一个公式。威廉姆斯建议作者这样构建每一节:先提出“议题”(即主题),随后是“讨论”,在议题的最后陈述论点。

 在文章开头不久处揭示论点是很有必要的,相比之下,具体将其呈现在何处则没那么重要。当然,有些人可能会挑起好奇心和悬念,然后以一个突然的真相来解决所有疑惑,比如独角喜剧演员、幽默故事大王、高明的散文家或是推理小说作家,但其他作者应尽力提供信息而非使人惊讶,即作者应当让读者清楚知晓他想要传达什么。


(译者:王烁、王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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